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一
己丑正月廿七我和黄永昌在善士叶辉的资助下到江西寻根访祖。之前我只知道,清末太祖坤善公从江西迁入严州寿昌县田坂村,至于是从江西何地?则是模糊不清。堂弟承伟说是广丰,但我们不说广丰话。当我从网络得知唐代南丰县令过复为江西过氏始祖,我想应当是从南丰迁入,而且在田坂村有一大半人说南丰话,我也会。在田坂村东部的前山过氏族人都说南丰话,而我们住在田坂村中部蒋家畈的过氏族人说的却是寿昌话,这显然是后来改的。祖父的堂兄根发爷爷说,前山过家是过继给小太公,才姓过的。小太公是曾祖父的弟弟,排行老四。根发爷爷的父亲是老大,我爷爷的父亲是老三。老二出走(可能去了邓家)。老大、老四与父坤善公、母阮氏合葬村北高山坪,但我从未见过前山过家人到高山坪祭祖。然每逢红白喜事,过氏族人都会在一起。
我隐隐约约记得祖父留下的关于字辈的两句诗。这是我联络族人的“暗号”。在堂弟承伟的推荐下我上了万家姓网。网上有江西玉山县过武侠,我问他是不是“武”字辈,父亲是不是“承”字辈。他说是,并称我为叔叔。随后他发了个帖子,帖子的内容正是那两句诗 “念初应承武,继起尚图龙”。
难道我们是从江西玉山县迁来的?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二
在玉山县城与过武侠会面之后,直奔必姆镇上湖田村。我们见到了过武侠的父亲过承奎。承奎拿出2007年修的《过氏家谱》,我在世系表的三十五世中查到太祖坤善公、太祖母阮氏;在三十六世中查到曾祖父念德公、曾祖母王氏。承奎果然是我的堂兄。承奎向我介绍他的长兄过承元,竟然和我那当校长的堂弟同名。堂兄弟同名同姓,却互不知晓。我想让两位承元通话,一定感人得很,就立即打堂弟承元的手机,电话通了,却没人接听。
兄长请吃绍兴花雕。我已戒酒半年,已无酒瘾,然同根之情,却之不恭,便连二碗,初觉无妨,岂料两个时辰之后,顿感浑身热气蒸腾,昏然欲睡。
饭后,我们到了村里的过氏家祠,这是我见过的第一座过家祠堂。家祠失修,祠内既无祖先塑像瞻仰,也无祖先牌位供奉。除了大门的石匾告诉我这是祠堂,它俨然是一间大柴房,怎不让我感慨万千。
其实过家祠堂 “二侯祠”为“天下第一古祠堂”,距今4000多年。“二侯祠”在山东的东莱山。东莱山乃天下五大名山之一,那里是夏朝过国之地。
我在谱中怎么也找不到祖父竟达公的名字,这说明我们不是从这里迁出的。我问广丰有个过家村,是不是离这里很近?承奎说是,但广丰过家村和这里都是来自一个叫乌鹰垄的地方。
乌鹰垄……我从未听说过。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三
穿过玉山县城,再过了信江,车行五六分钟就到了乌鹰垄。此时正下着毛毛细雨,虽然不至于淋湿,但坟一般筑在山上,这就不方便了。承奎用手一指说:“看!那就是乌鹰岩。”我抬头一望,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上有一山崖巍峨地耸立于淡虚之中。承奎说当年祖先入葬时为悬棺天葬。承奎说没有上去的路,他上回上去,就是直接冲着那方向“爬”上去的。
此地有不少坟,都是姓过的,但奇怪的是这山却不是过家人的。我们在柴蓬窠里穿行,谁知不一会竟然到了,大概是因为行走艰难,顾不上注意时间。
崖下十余座过家祖坟全部被盗,一座完好的都没有。只有乾隆壬辰年入葬的有贤公坟面还算完好。这里是过家的墓葬群,坟前竹子并非野竹,也非普通毛竹,说明过家在此地当年兴旺过。那幽幽的修竹至今还透着一股清雅,这足说明过家的人当年是相当有品位的。可是,不知为什么,这里竟然多年没有人来祭拜。黄永昌站好方位举目一望,说:“这里风水太好了。”我想除了盗宝之外,这也许也是别人要挖祖坟的原因。
大概年代久了,悬棺已腐化为泥土。我们只能看见崖体上几个洞穴。因为水土流失,土已堆到洞口,所以已不是悬于绝壁之上了。
承奎联系乌鹰垄承社、承东兄弟,他们是当地的老板,都年长于我,当是我的堂兄。我们在承东家吃晚饭。承社已有两个孙子,一个五岁、一个四岁。承社让他们我叫小爷爷了,我喜出望外,连忙给了两个红包。只是因中午饮了些酒,肠道不适,所以不曾与兄长对酌。晚饭后合影留念,谁知永昌的技术太差,回来一看,全是朦胧照。或许永昌心里在想着他那黄氏宗谱之事还没着落,才会把照片拍得乱七八糟。永昌一路总是念叨着他家是从玉山县城七里街迁到浙江的。承奎说,过琼就住在七里街,他知道很多东西。我们就去找他吧。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四
过琼,又名过应良,和父亲同字派,长父亲三岁,因此是我的伯父。他是名退休教师,乃玉山过氏族人中饱学之士,是玉山《过氏宗谱》的主编。他家住七里街,和他会晤后,他跟我讲了些关于古过国的传说,我之所以说他讲的是传说,是因为讲述那段过国与西夏有关的故事,朦朦胧胧。但还是让我想起,在4000多年前发生在过国的事。过国乃胶东历史上第一个封国,第一国君叫旻灌。
当永昌问起七里街黄姓,过琼却说没有听说过七里街有姓黄的。还是承奎有办法,把我们带到玉山县史志办。这已是星期六的晚上,史志办居然还有人。史志办设在一个套间里,四五张桌子拼在一块,从这一点看,这里的确是办公室,而且还是集体办公。史志办的人说,也没听说七里街有姓黄的人。他又问黄永昌是第几公的后人。永昌说他只记得江夏郡,是二十公还是二十一公就不太清楚了。原来他祖上有兄弟二十一个,前二十公是亲兄弟,二十一公是外甥。问起字行排辈,永昌说自迁入浙江就没有按字行排过,祖上大概都没什么文化。史志办的人告诉他,在不远的上饶县有个朝阳乡,那里的都姓黄,可能是二十公的后代。
永昌在玉山也不算白来,因为他总算有点眉目,再则,玉山的确有姓黄的,有著名的黄家驷公园。黄家驷是世界医学大师,是玉山十字街人。莫非是“十字街”而不是“七里街”。当时我是不知道有十字街,我是后来查资料才知道的,要不然我就会提醒他。永昌在黄家驷塑像前拍了个照作留念。他总算找到黄家的人了。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五
祖父生前为自己在田坂村的长岗垄找了一个天然山洞作为墓穴。寿昌这边没有这样墓葬的风俗,所以祖父的这种做法在村里一时成为笑谈。祖父去世后子女们自然没有按他的意愿去安葬。直到现在,我去过了乌鹰垄才终于明白,祖父是按过氏墓葬这特有的风俗给自己找的安息之地。
正月廿八早上,我在手机里和承奎、武侠道别后,再次来到乌鹰垄。今天由承东、承龙带路到广丰县排山镇过家村。承龙比我小三岁,当是我的堂弟。他也是当地大老板,条件不错,有别墅,今天乘的正好是他新买的小车。我们到了过家村,一下车就有人问,你们找谁?我说,我们找姓过的。一个农妇笑个不停,说:“这里全是姓过的。”承东来过,又懂当地方言,他很快说明来意。有一个年近六十的老汉带着我们去了他家。这地方太落后了,卫生意识好差。他家从院子到家里到处都是鸡屎。我很快找到一条没有鸡屎的板凳坐下。老汉拿出一个大木匣,匣盖上刻有“过氏宗谱”四个楷体阳文,四字边饰为对称阳刻瓶花图案。老汉从匣子里取出一堆谱,我都来不及清点一下共有几本,就查阅了起来。开卷有宋代朱熹题“水源木本”四字。朱熹曾与过氏祖先在嵊州办过书院。我很快查到严州寿昌田坂庄那本,但是我非但没有找到祖父的名字,连曾祖、太祖也没了。黄永昌说没就算了。我知道他想早点赶到上饶县朝阳乡。我说不可能,玉山的新谱尚且有太祖、曾祖之名,岂有老谱上没有的道理。老汉问我是从哪里迁出?我想既然不是玉山,那一定是这里。他就给我广丰上桥村(过家村的旧称)那本,我很快就找到曾祖父的名字,并在曾祖父名下找到祖父竟达公的字派名“初树”,以及伯祖父竟耀公的字派名“初银”。修谱的时间是民国十三年,也就是1924年,祖父才四、五岁。而田坂庄的那一本记的是田坂村前山过家,而我们蒋家畈这支上的是广丰谱。前山一支比蒋家畈一支更早地到田坂村。根发爷爷说的有待考证。我兴奋地说找到了:“我就是这个村的人!”另有一个七十来岁“应”字辈的老汉说他到过田坂村,在田中央有一座大房子。我说,那就对了,那就是我家。那近六十岁的老汉说,你太公是“念德”,那应该是我们家的。天哪!这鸡屎满地的竟然是我家!这个老汉是承字辈的,是我的堂兄。黄永昌催得紧,我拍了几张家谱照片后,大家就匆匆地离开了过家村。可是过家村的电话呢?还有我那老堂哥的名字呢?匆忙之中竟忘了打听。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六
我匆匆地来到过家村,又匆匆地离开,我来不及好好地看她一眼。在我记忆里,这里没有大的老宅,说明祖上没有出过什么官因为古代造房子是有体制的。也没有什么钱,因为后来这种体制没有了,有钱可以买得起,如果这里好,我们又怎么会迁走?如果仅仅是因为战乱,为什么时候大部分人没有迁走?
玉山的过琼说,祖上出过一个状元,蔡京要招他做女婿,他不干,就遭贬职,他就终日喝酒写诗。当时我心里想,我不就是这种个性吗?如果真有这么一位祖先,一定是我的嫡祖。
我查了一下2007年玉山《过氏家谱》,还真有其人。他叫过卓,乃我第十四代嫡祖受善公。他在宋徽宗大观三年,也就是1109年,那年也已丑年,贾安宅榜进士,冠一榜中。谱上还真记载了他拒绝做蔡京的上门女婿,而谪官玉山之事。二十年未得提拔,就辞官归隐,纵情诗酒,著有《西麓盪溪集》。我查了一上相关资料,绍兴进士榜中记载着嵊县过卓,大观三年贾安宅榜进士。记载中没有说他是状元,但“贾安宅榜”就是当年状元榜的榜名,上榜的共有九人。九人中,因不满蔡京而被贬谪者有六人。
更奇怪的是,从受善公到我为止这一支,除祖父考入寿昌简易师范学校,父亲考入严州师范学校,我考入浙江师范大学,算是有点功名了,其余一个都没有了。也许我的祖先都想通了,就算像受善一样,都上了状元榜了,又怎么样呢?“学而优则仕”根本就是个谎言。这也许就是过家村没有大宅的原因。那个长达九百年的失望已是绝望,绝望到子子孙孙连读书的想法都有没了。我不由仰天长叹,那个长达九百年的失望是不是该结束了?
2月21至22日记事:江西寻根之七
中午在广丰县郊的一家乡村风味的饭店吃饭,承社吩咐承东,要安排在好一点的饭店吃饭,所以承东就安排在这特色餐馆。这家餐馆有两道菜相当特别,我从没吃过,一道叫“花鱼”,肉质鲜嫩,烹法有川菜风格;一道中特色酸汤小肠,按理酸汤是云南风味,然滇汤用的是米汤,故而色白,眼前的汤是橄榄色的,是菜汤,小肠入口,初觉有些膻,但和上那汤味可谓极品。我稍稍喝点啤酒,承龙量浅,酒一沾唇就脸红耳赤。
下午我们到了离广丰县城不远的上饶县朝阳乡,问到一户姓黄的人家,他是二十一公的后裔,但永昌说他的祖先好像是二十公。在那黄姓同宗的指引下,又来到一个叫黄市的乡附近,找到一户黄姓人家,一问是十六公的后裔,但这位十六公之后立即给引见一位在隔壁做道场的年轻道士。黄道长果然是二十公之后,他讲的方言和永昌一模一样,都是“南丰腔”,更让人激动的是他家有谱。
我们在黄道长带领下到了一个好像叫“兆田”的村庄,这个村全都姓黄。黄道长引见了他的兄长和八十岁的老父,大家都对永昌这位远方来的客人表示欢迎,但宗谱在一个当老师的族人手里保管着。这位老师说话绕来绕去,直到我们离开,也没让看上宗谱一眼,他要永昌下次再来。
回来的路上,叶辉说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摆谱了。谱还没拿出来,老师就已经摆上了。黄道长说他们对永昌身份不能确信,因宗谱记录着祖坟的位置,而祖坟曾经被盗。我说,永昌一定是哪里礼数不对,要不然下次来怎么就行了呢?
